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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我爹造反居然成了,美得不知道咋显摆才好:
“废帝看着还挺有风韵,前太子长得也周正,都赏给我闺女!”
那父子俩气得差点喷血。
我比他们还激动:“赏我干啥啊!直接砍了多省事!”
我爹是个实打实的奇人。
他守着边疆,手里攥着重兵,性子野得没边。
他这辈子就一个念想——起兵谋反,打进京城。
每个月十五,他准保给皇帝写封信,问人家是不是快不行了。
我第一次瞧见那信,人都傻了:
“爹,你就不怕他派兵来杀咱们?”
我爹捏着笔,皱着眉琢磨:“他真会来?”
琢磨完,他把“你快死了吗”改成了“你咋还不死”。
我吓得不敢再多嘴。
可怪就怪在,不管我爹在信里说多离谱的话,皇帝从来没回过。
哦,也不是完全没回过。
当年我爹在路边捡到襁褓里的我,高兴坏了,特意给皇帝写信报喜,说自己有女儿了。
之前跟没声儿似的皇帝,那次回信快得很。
信里说他的太子刚满周岁,要不就定下娃娃亲。
连赐婚的圣旨都一并送来了。
我爹拿着信看了又看,半天没吭声,转头就下定了造反的决心。
他捏着个拨浪鼓,凑到我的摇篮边逗我:
“太子有啥稀罕的,我闺女将来得当公主。”
我爹筹备了好些年,说反就反。
我早就做好了成则为王、败则为寇的准备。
可谁知道,这造反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。
我们每到一座城,皇帝就派来个心腹大臣,劝我爹回去:
“陛下说了,让将军您回边疆去。”
我爹当然不肯。
大臣见劝不动,就让人把城门打开,放我们进去。
说真的,我这哪儿是造反啊。
按说不该是攻城门、放乱箭,然后喊着“杀杀杀”往前冲吗?
三十六个城池,三十六个大臣,没一个能拦住我爹。
半年时间,我们就到了皇宫。
说白了,这半年多半都花在赶路上了。
我爹骑在马上,望着皇宫的城墙,叹道:“这一路,倒是兵不血刃。”
我的亲爹啊,您也太谦虚了,何止兵不血刃,压根就没动过兵器好吗?
02
皇宫里也静悄悄的。
我爹闯进御书房的时候,皇帝还在批奏折,抬眼瞅了他一下,就没下文了。
我爹这暴脾气哪儿忍得住,上去就把皇帝的书桌清空了。
“还批啥批,你都被我包围了!”
皇帝慢悠悠抬起眼,神色冷冰冰的。
我爹也不绕弯子:“把玉玺交出来,赶紧禅位。”
皇帝把朱笔搁在笔架上,缓缓站起身,在博古架上翻找玉玺。
这位陛下的情绪稳定得不像话。
皇帝写好退位诏书,我爹举着玉玺,反倒犹豫起来。
皇帝等了半天,侧头看他,眼里满是疑惑。
然后伸出手指了指:“盖在这儿。”
我爹没说话,心里却憋得慌。
他气得不行,把玉玺扔给了我。
我默默盖好印,收起退位诏书,兴奋地冲我爹喊:“父皇,您当皇帝啦!”
父皇也挺激动:“好闺女,那咱们现在干啥?”
毕竟我俩都没当过皇帝,不自觉就把目光投向了在场唯一当过皇帝的人。
“你该把你扔在地上的奏折,捡起来。”
废帝站得笔直,嘴角还带着点笑意。
……
最后,还是废帝自己蹲在地上把奏折捡了起来。
父皇说,自己都是反贼了,就得好好侮辱皇室。
我实在不懂,这就是他趁着废帝捡东西,把脚踩人背上的理由?
他还真会找机会“侮辱”人。
他让我去抓后宫的妃嫔,结果后宫里压根就没妃嫔。
这主意落了空。
父皇又让我去把前太子抓来,一起“侮辱”。
03
可我找到前太子的时候,他正和太傅对坐着讨论国事。
他身姿挺拔,眉眼清秀,坐在地上侃侃而谈。
我站在窗边喊:“你是太子殿下吗?皇帝让你跟我走一趟。”
我没说谎啊,我爹现在就是皇帝。
他抬眼看向我,眼神流转,让我稍等片刻。
我等了足足半个时辰,才把人给带过来。
父皇嫌我动作慢,我委屈地说:“他还没下课呢。”
“咱们这是造反!抓人还等他下课,你咋不干脆等他考上状元再抓?”
“我不需要科举。”
前太子神色镇定,情绪控制得跟他爹一模一样。
我爹气得咬牙切齿。
我爹想了各种侮辱人的法子,可这对父子就是不按他预想的反应来。
最后他把主意打到我身上,突然灵光一闪:
“废帝风韵犹存,前太子颇具姿色,都赐给我女儿!”
这话一出口,三个人都愣住了。
废帝手里攥着奏折,直接朝父皇砸过去:“你有病吧?”
父皇用胳膊挡了一下:“我现在是皇帝,你再扔一个试试?”
废帝还真听话,连着扔过来七八个奏折,专砸他。
还是前太子识时务。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像是在认真考虑。
“你嫁人了吗?”见我愣着没反应,他补了句:“我可不当妾。”
你小子……还挺有原则。
“你好歹是太子殿下,就不觉得耻辱吗?”
前太子摸了摸下巴,琢磨道:“对我爹来说是耻辱,对我不是,我也该成亲了。”
“你该成亲,跟我有啥关系?”
他拂了拂袖子:“你爹把你许给我了。”
“那他还把我许给你爹了呢。”
他皱了皱眉,看了眼废帝,又看向我:“那让他当妾,反正我不当。”
我:“……”
父皇对前太子这逆来顺受的样子挺满意,对不识抬举的废帝就很不爽。
他说:“现在我是皇帝,别说我女儿,就算我喜欢你,你也得洗干净了送过来。”
废帝沉默了半天:“除非我死,否则绝无可能。”
父皇又炸毛了:“你还敢跟我朕来朕去的?我现在就让人砍了你。”
父皇说还不解气,伸手就去推搡废帝。
废帝自小养尊处优,动手哪儿打得过我爹,被推得连连后退,后背猛地撞到了书架上。
那声响听着都疼。
我瞅着这大喜的日子,咋还动起手来了。
实在不忍心,我赶紧跪下请命:
“父皇,您赐给我干啥呀,直接赐死他们多好。”
04
我觉得这儿也就我是个明白人。
都造反成功了,废帝和前太子,这俩肯定得斩草除根啊。
屋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我抬头一看,几个人神色各异。
我爹皱着眉,抿着嘴不说话,像是遇到了难题。
废帝靠在书架上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我正纳闷他笑啥,转头就对上了前太子的眼神。
他眼里满是愤恨:“你造反一路没杀一个人,居然要赐死我?”
我不是不想杀人,是没机会啊!
我爹回过神来,握拳轻咳了一声:“虽说咱们是反贼,但也不能太过分。”
父皇让我把前太子带走,至于宁死不从的废帝,就先由他严加看管。
我爹还是太单纯了。
卧榻之侧,岂容他人酣睡。
我来得匆忙,还没来得及建公主府,就先住进了太子的东宫。
夜里,我刚把被子掖好,准备睡觉,就被人掀开了。
妈的,我花了半个时辰才掖好的被角!啊啊啊!
前太子李慕卿坐在床边,正脱簪解衣,准备睡觉。
等他快脱完了,我才出声制止:“别睡,床上有人。”
李慕卿手里拿着烛火,照亮了我:“是你?”他往前凑了凑,“白天想赐死我,晚上是想在床上刺杀我?”
我自小在边疆长大,从没见过李慕卿这么好看的人。
他离我又这么近,引得我口干舌燥,下意识张了张嘴。
我大概是脑子抽了,居然把他手里的蜡烛吹灭了。
李慕卿也愣了:“陈思君,你想干啥?”
我想了想,平静地躺下来,直勾勾地盯着他:“我想要……”
他手里的烛台“哐当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李慕卿脸色一变,把被子蒙到我脸上:“你想都别想。”
我每次把头钻出来,他就飞快地给我盖上。
几个回合下来,我被气坏了,使出小擒拿手,把他反摁在床上,让他侧脸贴着被子。
虽说他是太子,但身手也就那样,我心里乐开了花。
“陈思君,你不能强迫我!”
被我摁着的人还在使劲挣扎。
我捏住他的耳朵:“我想要你帮我把被子掖好!”
“……哦。”
最后我被裹成了个巨型蚕蛹,连翻身都难。
李慕卿对自己的“作品”很满意,然后抱了床棉被,躺在了我旁边。
他说他认床。
可能是造反这一路太累了,我很快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醒来,我们啥也没发生,但睡姿已经乱了。
我把头从他胸前挪开,他也把手从我腰上收了回去。
全程都安安静静的,我俩都挺镇定。
甚至李慕卿还让我先去洗脸。
我收拾好自己,故作镇定地走出宫殿,然后提起裙子,一路狂奔,冲到了父皇的寝宫:
“爹,我和前太子不清不楚了,咋办啊?救命!”
我急促地拍着殿门。
终于有人开门了。
可开门的不是我爹,而是前皇帝。他披着紫色外袍,长发披散着,神色看着挺疲惫。
他淡淡地打量了我一番,开口问道:“你把我儿子怎么了?”
我瞳孔地震。
这……这……这不是说要严加看管吗?
我赶紧扶紧门框,身子微微发晃,声音都在抖:“你……你把我爹咋了?他是不是已经死了?”
05
废帝愣了一下,幽幽叹了口气:“果然是陈显扬养出来的闺女。”
然后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偏殿。
我爹正倚在门框上,朝我挑眉,那眼神像是在说“你爹我怎么可能会死”。
在宫里休整了一夜,他今天换了身常服,稍微收拾了一下,看着倒也人模人样。
我想起他以前喝酒时吹嘘,年轻时是风靡京城的少年将军,看来这话也有三分可信。
我抿了抿唇,一跺脚:“爹,李慕卿他搂我腰了!”
我可是陈将军的独生女,在边疆横着走,从来没有男人敢随便碰我。
我爹戳了戳废帝:“你养的太子,真不讲究。”
然后又看向我,比画了个上勾拳的动作:“那你打他啊。”
我低下头叹气:“可他是趁我睡着了才动手的。”
废帝眯了眯眼,也戳了戳我爹的肩膀:“你养的女儿,也不是省油的灯。”
我爹一时语塞,最后咳了咳:“那下次睡完,把他赶出去。”
不对劲,他说的这话,我咋听不懂呢?
今天是我和我爹造反成功的第二天。
我们俩正琢磨着,侮辱完废帝和前太子之后,该干点啥。
琢磨了半盏茶的功夫,我爹突然一拍大腿,恍然大悟。
他盯着废帝,猛地一拍桌子,指着对方的鼻子,一字一句道:“朕!是不是还没登基?”
废帝揉了揉太阳穴,颇为无奈地说:“你去上朝就行了啊。”
我爹和我对视一眼,心领神会。
没错,上朝去喽!
结果到了朝堂才发现,我们整整迟到了两个时辰。
满朝文武都等着开饭了。
他们看到我和我爹大摇大摆地走进来,还有人傻乎乎地问:“哎哟,陈将军回来了?陛下是不是不来了,咱们赶紧出去吃吧。”
我爹琢磨了一下,我还以为他要发火,没想到他凑到我耳边小声说:“诶!别说,我还真有点想吃酒楼的菜了。”
我也附耳回去:“先上朝,上完朝再吃饭。”
我们俩就在众人好奇又热情的目光中,走上了高台。
然后我爹潇洒地转身,坐上了龙椅。
大殿里瞬间鸦雀无声。
我爹和大臣们面面相觑,他想把胳膊搭在龙头扶手上,结果因为眼睛看向前方,胳膊肘直接搭空了,身形猛地晃了一下。
场面稍微有点尴尬。
我咳了咳,深吸一口气,面带微笑,声音挺大却有点发颤:“恭祝陈显扬将军登基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我爹面带微笑,俯视着群臣,皮笑肉不笑地对我说:“这时候不用喊职务。另外,你怎么把太监的活都抢了?”
我看了眼旁边被抢了活的太监,他本就瘦得像只鸟,此刻紧张得眼睛转来转去。
我挤出个平易近人的微笑,谢绝了他递过来的拂尘。
全场依旧静悄悄的。
直到有人手里的笏板掉在了地上。
我趁机拔出剑,冷声道:“怎么?诸位有意见?”
妈的!我也太帅了!
终于有了乱臣贼子的感觉。
领头的李慕卿率先站出来,躬身行礼:“恭祝将军登基。”
他穿着太子朝服,衬得身姿挺拔,气宇轩昂。
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,互相摊了摊手,陆陆续续跪了下来。
我爹双手搭在脑后,往后一仰:“好了,大家都去吃饭吧。”
当皇帝好像也没那么难嘛。
06
问题来了,父皇是登基了,但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老百姓呢?
这一路过来,没打没杀的,出了宫城,估计没人知道我们造反成功了。
父皇说:“要不然发传单、贴告示?”
我摆了摆手:“太没档次了,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草台班子呢。”
他点点头:“你说得有道理。”
这时候,废帝和前太子也在殿里,他俩跪在窗下下棋呢。
一人执白棋,一人执黑棋,你来我往杀得挺热闹。
李慕卿听见我们的话,看了过来:“父皇,这俩傻子玩得还挺当真。”
废帝自顾自下着棋:“没事,让他们玩去吧。”
嘿!我这暴脾气,我还能听见呢!
把我当傻子就算了,还当我是聋子?
我几步走过去,直接把棋盘掀翻了。
李慕卿拍了拍手,一脸镇定:“无所谓,这棋我本来就赢了。”
我爹也凑过来:“李序安,你是不是看不起我?”
李序安是废帝的名字。
废帝把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盒,语气很自然:“没有啊,我看好你。你就是当世的枭雄,天下的雄主。”
说完,他抬眼笑了笑。
我爹本来想找茬,但伸手不打笑脸人,也只好作罢。
李慕卿吸了口气,挑了挑眉:“我输了,心服口服。”
他蹲在地上捡起棋盘,然后抬头看我:“陈思君,我也没看不起你。你就是倾城的美人,遗世而独立。”
他说我是美人,还说我独立。
肯定是今天我在殿前拔剑的样子,惊艳到他了。
等等,他这是不是在撩我?
差点就上当了。
我伸出两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:“李慕卿,你不会是想用房之计,来完成你的复国大业吧?”
“复国?”
李慕卿愣了一下,脸色有点难看。
废帝胳膊撑着脑袋,修长的手指搭在脸侧,眼神里带着点同情。
他朝太子轻轻摇了摇头:“只会生搬硬套可不行。”
李慕卿闭了闭眼,无奈地说:“你都没改国号呢,我复什么国?”
原来还有国号这回事。
我松开他,一下子想明白了。
我可以找史官啊,让他把我和我爹写进历史里,这不就完成改朝换代了吗?
史官很快就来了。
他看了看废帝和太子,又看了看我和我爹,然后就站在那儿观望。
我说:“你在史书上写上,从今天起,李朝改为陈朝,开国皇帝是陈显扬。”
史官张大了嘴:“啊?”
我爹想了想,在手心比划着:“我是显眼的显,张扬的扬。”
我赶紧制止他:“爹,我觉得他不是不识字。”
废帝和前太子都低着头,但我知道他俩在偷偷笑。
我爹觉得有点丢人,背着手拂袖道:“那就是态度问题,拖下去砍了。”
史官又看向废帝父子:“啊?”
万万没想到,我的造反大业里,第一个要被祭天的居然是史官。
李序安这才缓缓开口:“陈显扬,你要开国,自己另开一本史书就是了。我的史书就记到这里。”
史官连忙附和:“对,对,对,陛下。我这就给您拿本新的,从今天开始记。”
李慕卿扶着额头,笑着调侃:“新的这本,给我记上,陈朝的驸马是李慕卿。”
我脸颊有点发烫,这小子又在撩我。
史官拿出空白的簿籍,写上了《陈朝纪事》。
我和我爹这才松了口气,妥了。
07
新皇上任三把火。
第一把,上朝时间往后推迟两个时辰。
第二把,封我为公主,李慕卿为驸马。
第三把,父皇在朝堂上“敲打”了内阁首辅。
是字面意思的敲打。
我爹从龙椅上站起来,掐着腰冲下去,抢过首辅的笏板,照着对方的头就敲了几下。
这事是因为京郊五万军队的留守问题起的冲突。
我和我爹在边疆掌管五十万大军,说是天选造反人也不为过。
起兵造反那天,我爹带了三十万大军。
走到三分之一路程的时候,觉得人带多了,就让十万军队回去了。
走到一半的时候,发现二十万也用不上,又让十万军队回去了。
到京城城门打开的时候,才意识到十万也多余,再让五万军队回去了。
那五万将士最倒霉,白跑一趟,搞得挺热血沸腾的。
剩下的五万将士,我爹担心进城会引起百姓恐慌,就让他们驻扎在京郊了。
内阁首辅在朝堂上说:“如今陛下已经登基,这五万军士应该回防边疆。”
我爹不同意。
将士们都走了,我和我爹在京城举目无亲,多没安全感。
首辅还是不依不饶,上到祖宗国法,下到朝野百姓,说了几十个理由,非要让军队撤退。
大概意思就是,你是皇帝也得听我的,让军队回边疆,最好继续放羊去。
我爹当时就纳闷了:“我是乱臣贼子,还是你是乱臣贼子?这皇帝给你当得了,来,你上来坐,我看你站着怪累的。”
龙椅本来就宽,他拍了拍空着的位置,朝首辅招手:“来,来,来,坐我旁边说。”
首辅一时语塞,脸色涨得通红,半天憋出一句:“竖子小儿,难登大雅之堂。”
我爹十五岁封将军,十七岁驻守边疆,如今也才刚过三十。
在年近六十的首辅眼里,确实是个没规矩的小辈,不服管教。
我爹挑了挑眉,走过去抽走他的笏板,连着敲了七下:“你——以为——我是——李序安——好脾气——让你们——欺负?”
首辅当官三十年,从没遇到过这种事,人都傻了。
七下敲完,首辅摸了摸头,一下子趴在地上咆哮:“陈显扬,老子不干了,你等着倒霉吧!”
我爹环顾四周,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位奋笔疾书的史官:“记得把这段也记上,这是朕的高光时刻。”
史官握着笔,一脸呆滞:“啊?”
我爹面露嫌弃,耸了耸肩:“李序安哪儿找的笨蛋?这样也能当官?”
我也觉得,这人确实有点笨。
散朝后,我问我爹,为啥说李序安被欺负了。
我爹反问我:“这几天,你觉得当皇帝爽吗?”
还真不如我们在边疆自由自在。
我爹说:“对啊,李序安当皇帝就挺不爽的。每天上朝听一堆废话,下朝还得批奏折,而且我写信让他来边疆玩,他十年都没去过。内阁不让他见我,说我手里有军队,太危险。”
他转过头问我:“君君,我危险吗?”
“爹,你写信不是都问他死了没吗?”
我爹皱着眉,眼神有点惆怅:“那是后来的事。他说他死之前,会下旨让我进京。”
我爹低下头,叹了口气,边走边念叨:“李序安啊!李序安!”
我停下脚步。
难道皇帝驾崩的时候,内阁就允许我爹进京了?
我是武将,我爹也是。
武将做到位高权重,都懂些不成文的规矩。
皇帝临终前,下密诏让你回京。
接旨,就是去送死。
不接,就跟谋反没区别。
反正没好下场。
我追上去:“爹,难道这就是李序安的帝王之道?这么冷血无情?”
我爹不以为然:“他是明君,自然有情义。”
08
李慕卿每天还在太傅那里读书。
读的不是治国策论,就是纵横之术。
我觉得这样不对。
他都不是太子了,学这些没用的,只会徒增烦恼,到头来搞得跟他爹一样,满脑子帝王之道。
我抢过太傅手里的书,琢磨了一下:“他现在是我的驸马,你该教点别的。”
太傅看向李慕卿,他眉眼动了动,轻轻点了点头。
太傅犹豫道:“那太子妃,觉得驸马该学些什么?”
不愧是能当太傅的人,这称谓两头都不得罪。
我大人有大量,不和老头计较:“当然是学男德。”
这几天看下来,李慕卿长得太招人,男德必须得学好。
太傅捻着长长的胡须,张了张嘴:“臣只听过女德女戒,这男德从哪儿学起啊?”
看来这老头不靠谱,还得我亲自教:“第一,不能和女人单独相处,看都不许看。第二,不能和喜欢你的女人说话。”
李慕卿吹着茶沫,嘴角带着笑:“那包括你吗?”
“当然不包括啊!你就得围着我转,有好吃的先给我吃,好玩的先给我玩……”
我站在他面前,背着手絮絮叨叨说个没完。
他听得挺认真,修长的手指搭在杯盏上,像是在琢磨。
突然他站起来,双手一伸,把茶盏递到我嘴边:“那我请公主用茶,味道很不错。”
声音跟清泉似的,好听极了。
我一时愣住了。
李慕卿,他也太上道了吧。
于是我就着他的杯子,默默喝了口茶。
“驸马真聪明,今天就学到这儿。”
我头也没回,赶紧跑了。
李慕卿淡淡笑了笑,单手把杯盏放在桌上,重新跪坐下来,请太傅入座:“老师,我们继续吧。”
我靠在门外的墙上,心跳得飞快,脸还在发烫。
我大概是不能再想着赐死他了。
李慕卿表现得温顺又听话,我实在没法侮辱他。
而且男德他是真学到家了。
有一次在御花园,有个美人拦住他,喊他太子表哥。
李慕卿当场让人拿出帷帽,自己轻轻戴上,白纱把脸遮得严严实实。
然后侍从上前说:“对不起,我家殿下不能和你说话。”
美人眼圈都红了:“表哥真的要娶陈将军的女儿吗?”
李慕卿点了点头,转身就走了。
我躲在湖边的柳树上偷看,没想到就这么结束了?
李慕卿走到树下,摘下帷帽,仰起脸冲我笑:“陈思君,下来。”
我脚尖一动,轻轻跳了下去。
又挽住他的胳膊,顺着树干,飞身跃起好几步。
他没反应过来,赶紧伸手挽紧我,眼里满是惊喜。
我和李慕卿并排坐在树上。
我拿着柳叶往湖里打水漂,激起一圈圈淡淡的涟漪:“李慕卿,我厉害吧?摘叶飞花,可难了。”
我生怕他不知道这个操作有多牛。
李慕卿折了几根柳条,指尖翻来转去,编了个漂亮的柳枝环。
他要往我头上戴,我低下头,他用哄小孩的语气说:“陈思君,你好厉害啊。”
我耳垂发烫,生硬地转移话题:“你哪儿来的表妹?对了,你娘是谁啊?”
李序安后宫里连个妃嫔都没有,我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太子。
“我是过继的宗室子,生父是梁王,母亲是王氏,表妹自然是王家的姑娘。”李慕卿侧头看我,“不过我们往来不多,你别担心。”
我才没担心呢。
我站起来要走,李慕卿拉住我的衣袖:“阿君,再陪我坐会儿。”
湖光粼粼,太阳渐渐西沉。
李慕卿抬头看我:“我五岁开蒙,七岁搬进东宫,十岁就进朝堂,已经好久没上过树了。”
原来太子这么可怜。
我陪着李慕卿坐了下来,直到夕阳落下。
我靠在他肩上,昏昏欲睡。
夕阳的余晖里,李慕卿把下巴抵在我的头发上,动作轻柔得不像话:“陈思君,我仰慕你。”
我没睁眼,但我听见了。
我也是。
09
我的心思已经变了,再和李慕卿睡同一张床,好像不太合适了。
夜里,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来,解了衣服就躺下,没多久就像是睡着了。
我戳了戳他:“你不是认床吗?”
他侧过脸:“嗯,怎么了?”
我琢磨了一下,还是告诉他:“我把床换了,你没发现吗?”
李慕卿猛地坐了起来。
他左右看了看,床架、纹路、质地,确实不一样了。
可他居然没发现。
他的脸颊飞快地红了,尤其是耳垂,红得快要滴血:“我没说谎,我以前是真认床。”
他以为我会怀疑他。
李慕卿披上外袍,从床上跳下去,差点摔了一跤。
他向来仪态端正,很少这么狼狈,居然落荒而逃了。
我朝他喊:“慕卿,你没穿鞋呢。”
慕卿……
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喊他的名字。
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。
陈思君,李慕卿。
我们俩还挺般配。
我猛地把被子蒙到头上。
10
我爹在前朝随心所欲,一天就气哭了两个大臣。
我在宫里闲着没事,就去京郊跑马射箭。
那马场还不错,靠着山建的,铺着草皮,从近到远,全是红心靶子。
我骑马跑了三圈,把箭袋里的箭全射完了,一箭都没脱靶。
有人驾着马迎过来,大声喝彩:“好箭法!”
我俩都在马上,虽然已经减速,但还在互相绕着,一时停不下来。
那人却搭弓射箭,朝我射了过来。
我握着弓,双手张开,往后一仰,几乎贴在了马背上。
那箭从我头顶飞过去,正中靶心。
“梁王世子李若庭。”
他从我的身边经过,伸出手:“就算你刚才不躲,这箭也伤不到你分毫。”
这人还挺张扬。
我自己坐直身子,驾着马往回走。
他慢慢跟在后面:“陈姑娘性格洒脱,向往自由,皇宫里不适合你。”
他居然认识我。
“我猜,你是李慕卿的哥哥?”
“是。”
我得到答案,才转头看他:“你今天在这儿撩我,是想抢他的东西?我生在边疆,不适合皇宫,难道就适合梁王府?你嫉妒亲弟弟,真不光彩。”
“我们一母同胞,他能做皇帝,我只能做王爷,我哪儿比不上他,你觉得这公平吗?”
李若庭勒紧缰绳,看着前方。
我没再看他:“慕卿是君,你是臣。你做臣子都这么不甘,就算当了君,也参不透为君之道。”
我勒紧缰绳,加快了速度。
李慕卿正站在入口处等我,伸手轻轻拂去我身上的灰尘。
李若庭驾着马过来,要和他比试骑射。
李慕卿直接认输:“论骑射功夫,我比不上世子。”
然后牵着我的手就走了。
我贴着他:“慕卿,你真的不如他吗?”
骑射是君子六艺,以他的学习能力,我不信他会疏忽这点。
李慕卿说:“争长论短,不是君子所为。况且我以前是太子,要是为了逞能斗气,怎么能当天下人的君主?”
我抓住他的胳膊,眼睛亮晶晶的:“可你现在不是太子了,是我的驸马,完全可以给他点颜色看看。”
李慕卿停下脚步。
我以为他要改主意了。
他凝视着我,认真地说:“不行。父皇曾经教导过我,我们要放弃万万事不能做,才能换来某一件事的自由。”
我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,但李慕卿应该知道。
他看我的眼神,越来越深沉。
我迎着他的目光,鼓起勇气说:“但我知道,你就是比他厉害,比他厉害多了。”
李慕卿只是笑了笑,扶我上了马车。
11
我爹已经把内阁的大臣劝退得差不多了,七天就有十个人说不干了。
内阁开始摆烂,废帝要批的奏折反而越来越多。
忘了说,我爹只管上朝,奏折他才懒得批。
李序安不眠不休批了三天,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:“陈显扬,你干的好事!我现在比自己当皇帝还累!”
我爹正和我下五子棋,听见声音也不回头,反手就接住了飞过来的奏折。
他挑了挑眉,我拍着手喊:“哇!爹爹好帅!”
李慕卿撑着手,抬头看我,眼下带着乌青。
他也被喊过来加班了。
真是风水轮流转,这下轮到他们俩倒霉了。
李序安咬牙切齿地走过来,把我扒到一边。
我爹懒洋洋地看他:“你想干啥?”
李序安冷着脸,手指按在棋盘上,三下五除二就赢了我爹的五子棋。
我爹:“?”
就这么杀人诛心般连赢了七局,我赶紧拦住快要破防的爹,把他拖了出去。
等我安慰好我爹,再回到御书房的时候,发现里面多了个人。
听声音还挺熟悉,是那个被笏板敲头的内阁首辅。
“当日陛下说,一路放行,让他进京,配合他演戏,就能哄他上交兵权。如今陈将军不肯撤军,依微臣之见,不如让禁军绞杀,日后再做打算。”
李序安声音冷静:“那京郊的五万大军呢?要是他们造反,怎么应对?”
首辅沉声道:“陈将军的女儿在军中威望很高,听闻太子已经和她情投意合,想必只要迎娶陈思君,稍加安抚,京郊的五万大军就能收入囊中。”
李慕卿没说话。
原来他们故意放我们进来,是为了杀我爹。
李慕卿想要的,是我的兵权。
我眨了眨眼,胸口慢慢涌上一股酸涩。
我看向我爹,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:“爹,我喜欢他,可他骗我。”
我爹皱着眉,摸了摸我的头:“君君,他是帝王。”
你做好喜欢帝王的准备了吗?
我喜欢李慕卿。
喜欢他的言行举止,喜欢他的仪态大方,喜欢他的镇定自若。
我也喜欢那天,他一本正经地说:“我可不当妾。”
他,真的骗到我了。
我的眼泪簌簌往下掉,我爹用衣袖给我擦着。
里面,李序安又说话了:“禁军在太子手里,太子觉得呢?”
我睁大眼睛,等着李慕卿的回答。
“父皇,儿臣会办好的。”
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,惊动了屋里屋外的人。
废帝、前太子、首辅同时看了过来,场面十分尴尬。
12
李慕卿最先反应过来,跑过来拉住我:“阿君,你都听到了?”
我泪眼蒙眬地指着他:“李慕卿,你骗我!你欺负我没你聪明,把我当傻子耍!”
李慕卿没有立刻反驳,而是握住我的手腕,把我带到了一边。
内阁首辅走到我爹面前:“陈显扬,你只带了女儿入宫,生死都在别人手里,如今也该认命了,把军权交出来吧。”
我爹拔出剑,指着首辅:“为什么?十几年前,你们为了军权,杀了我全家。十几年后,你们还是不肯放过我?”
我惊得止住了哭声,我从来没听过我爹说起他的家人。
首辅毫无惧色,还往前走近了几步,剑刃划过他的皮肤,渗出了血珠。
“军队和民心,都属于天子。要不是当年陛下不顾满朝大臣反对,强行把你派到边疆,你陈显扬怎么能活到今天?”
我爹高声反驳:“可我陈家从来没想过要造反!”
首辅继续逼近:“你陈家有造反的能力,这就够了!”
我爹脸色严肃,盯着首辅,反而冷笑起来:“要是我今天愿意上交军权,你们会让我活吗?”
首辅摇了摇头:“不会。你必须死。”
没人会把刀递给敌人,也没人会真的相信敌人交出了刀。
我爹反手把剑架在了自己脖子上:“李序安,你想让我死吗?”
李序安在原地沉默了很久,脸色隐忍,突然闭了闭眼,猛地把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。
他双手撑着桌子,低着头:“够了!”
攥紧的拳头,指节都泛白了,整个人微微发颤。
“够了!我已经忍让多年,要做明君,要让贤臣满意,我都做够了!是我哄骗内阁,让他们放行,不过是……”他声音哽咽了一下,“想见一见,少年时的朋友。”
李序安抬起头,看向我爹:“不过是想见你,想和你玩玩罢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让我爹放下了剑。
十六岁离京,三十二岁造反,已经过去十六年了。
写过无数封信,喊他去边疆玩,他都说来不了。
首辅跪在地上劝谏:“陛下,少年心性不可取啊!”
李序安已经恢复了冷静:“首辅大人,朕已经写过退位诏书了。朕,不想当皇帝了。”
我打了个哭嗝,可怜巴巴地看向李慕卿。
李慕卿拍了拍我的背,上前一步,恭敬地扶起首辅:“首辅大人,以后由我来陪内阁‘玩’吧。”
首辅无话可说,深深叹了口气。
我怕首辅再提杀我爹的事,赶紧补了一句:“我愿意嫁给太子,那五万兵马就当是我的嫁妆了。”
首辅闭上了眼睛。
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那就这样吧。
今天也是千古贤臣的一天呢。
13
夜里,我刚躺下,李慕卿就来了。
他面带愧色,是来道歉的。
我故意说:“太子殿下不是认床吗?东宫这么大,是不是迷路了?”
“我回去才发现,我不认床了,现在认人。”
李慕卿站在床头,帮我把被角掖好。
我翻了个身,把他掖好的被子弄乱了。
李慕卿凑过来:“君君,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他伸出手,指间挂着个形状奇怪的铁牌。
我懒得看:“我是傻子,不认识这东西。”
李慕卿小心翼翼地说:“你不是傻子。你今天还说愿意嫁给我。”
他还好意思提白天的事,我立刻坐起来:“白天我是为了大局考虑,你以为我就上赶着喜欢你?我也是有脾气的!”
李慕卿顺着我的背安抚:“我知道。这是掌管禁军的令牌,我送给你,你就不用再担心了。”
我虽然还在气头上,但还是把令牌收了下来。
这可是黑甲禁军的令牌啊!啊!啊!
要不是李慕卿在这儿,我非得抱着令牌亲一口不可。
我表面上装作面无表情,暗地里用手摸了摸令牌的材质和纹路。
是真的啊!啊!啊!
不是假货!
李慕卿拽了拽我的衣袖:“那我可以睡在这里吗?我什么也不会做。”
我往床里面挪了挪。
李慕卿高兴得跟条小狗似的。
第二天,我拿着令牌去我爹面前显摆:“看,这是什么?黑甲卫的令牌!我一声令下,就能把内阁全端了!”
我爹眼睛都亮了,瞬间觉得自己的玉玺不香了。
毕竟我们都是武将,对黑甲卫更感兴趣。
废帝和前太子又在那儿下棋。
李序安听到我们的话,皱了皱眉:“那可是皇宫最后一道防线。你为了上床,就把令牌给她了?”
李慕卿挑了挑眉,拿起棋子轻轻落下:“父皇,您说话太难听了。您当年连传国玉玺都给人了。”
李序安默默道:“那东西本来就没什么用。”
李慕卿没反驳他:“父皇说得极是。”
14
太后回来了。
我和我爹对视一眼,我问:“爹,你说太后会不会不喜欢我?”
我爹琢磨了一下:“反正她不喜欢我。”
我更担心了,太后是不是不喜欢舞刀弄枪的姑娘?
我跟李慕卿说了我的担心,他忍不住笑了,说我和我爹的情况完全不一样。
果然,太后见到我,挺喜欢我的,握着我的手感慨:“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。”
可她见到我爹,就面无表情地说了句:“哦,是陈将军。”
我爹挺无语的。
太后也挺奇葩的,她只关心现在到底谁是皇帝。
李序安问:“母后,何出此言?”
太后笑了笑:“你不肯纳妃嫔,现在换皇帝了,本宫当然要开始催生啊。”
皇帝是谁无所谓,开枝散叶才是关键。
我们四个人异口同声地喊:“啊?”
这是谁给您派的任务啊?
“哀家看看,你们谁愿意担此重任呢?”
太后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来扫去,像是在挑宠物。
我爹赶紧从怀里掏出玉玺,看了一圈,直接扔到了我怀里。
这东西烫手得很,我急着把玉玺扔给了李慕卿。
扔出去的那一刻,我才意识到——糟糕,给错人了。
李慕卿握着玉玺,我眼巴巴地看着他。
男德啊!男德!
李慕卿点了点头,我才放下心来。
“那朕就却之不恭了。”
你小子改口倒是快,我严重怀疑你私下排练好久了。
我差点把牙都咬碎了:“李慕卿,你——”
他挑着眉看我:“爱妃,怎么了?”
在太后面前,我不太好发作。
李慕卿把我揽过去,拉着我和太后跪下:“祖母,儿臣和君君会努力的。至于后宫,儿臣睡觉认人,实在没办法从命。”
太后扶着宫人的手坐下:“行吧行吧,你比你爹强就行。我也管够了。”
事情就这么定了。
太后让我们该登基的登基,该成亲的成亲,剩下的那个,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。
她懒得再管我们了。
15
李慕卿登基了。
我顶着太子妃的名头,直接成了皇后,特别威风。
李慕卿骑着马,到京郊大营来接我。
我在校场的旗杆顶端绑了个绣球,远远看去,就一个小红点。
李慕卿坐在马上,搭弓射箭,一箭就射中了。
引来将士们阵阵欢呼喝彩。
我踩着他的马镫,爬上了他的马:“李慕卿,我就知道,你的骑射是最厉害的!”
李慕卿从身后紧紧拥着我:“君君,我曾跟你说过,用万万个不能换来的唯一自由,你知道是什么吗?”
“是爱我?”
“是爱你。”
风从耳边呼啸而过。
长安街最繁华的路,今天被提前清空了。
他鲜衣怒马,从未如此肆意张扬。
这就是用万万个“不能”,换来的唯一“可以”。
我当了皇后,日后也会有万万个“不能”,但我也有我的唯一“可以”。
“李慕卿,我也仰慕你。”
他的笑声回荡在我耳边:“你那天果然听见了。”
16
我爹要回边疆了,还打算把李序安也带走。
李序安问他:“那江山怎么办?”
我爹看了他一眼:“就扔在这儿。”
两人一时都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我爹才开口:“你让我替你镇守边疆,我守了十六年。你不想去验收一下成果吗?”
李序安叹了口气:“当年形势危急,我不那么说,你不肯走。”
我爹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,所以我去了。可当年你说,会去边疆找我。”
李序安沉默了很久:“那请你,等等我。”
成年人说话,点到为止。
李序安转身离去。
我爹握着缰绳,深深叹了口气,决定自己先走:“君君,你俩好好过日子。他要是对你不好,就给我传信,边疆五十万大军都是你的后盾。”
李慕卿身形顿了一下,低声保证:“朕会继续修男德的。”
男德啊!保你此生荣华富贵。
我爹掉转马头,回头看了眼宫城,嘴角微微上扬:“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见京城了。驾!”
因为太伤心,他骑马跑得飞快。
以至于李序安收拾好东西出来时,他已经跑出三里地了。
李序安愣住了:“不是,我不用带行李的吗?”
我和李慕卿对视一眼,都愣住了,眼泪还没擦干呢。
李序安让装满行李的马车在后面慢慢跟,自己骑着马追了上去。
我和李慕卿相视而笑,挽紧了彼此的手。
余生是你,足矣。
全文完。